放羊娃(组诗)

版次:06    作者:2026年11月06日

□李文峰

一

一群羊漫过河堤

它们不看凌波的水

也不看水边枯坐的钓鱼人

它们急促着步子

“咩咩”地

让丰盈的水草窒息

我受父亲的指令

二十多只羊

少一只都不行

羊群,被水草卡住喉咙

不再说出

羊圈那个囚笼

那天的太阳

成就了我一个决定

我把一根细长的放羊竹棍

系上一绺红巾

红巾以后就是羊群的中心

落日

又停歇在远山的瓶颈

今天,我没有用半截树棍

指挥暮色中的羊群

二

河滩上只剩下我和羊群

张小弟已挎起书包

隐入雾里

河风

掀起我羸弱的衣襟

父亲坐在叹息的暮色里

一根柔软的须子

缠绕着父亲的内心

娃娃大了

到了该上学的年龄

家里一摊子的事情

不应该耽误娃娃的前途命运

走出河滩走出苦瓜地

这是祖祖辈辈喊出的声音

卑微沉默的我

把隐痛的伤疤藏起

苦难的生活教会我坚韧

我在等

等一个秘密慢慢

靠近

三

我在故乡放羊的时候

喜看落日

栖落在河滩的上游

有时也落在头羊的羊角耳朵

那时

河滩两岸相当宽阔

细小的卵石根本挡不住

羊群身体里需要的各种元素

我攥着竹竿转悠着头颅

紧盯着羊群

不要私自去梯田处

那些金贵的粮食

是生产队赖以生存的

救赎

后来,我离开羊群

去了一个

楼前楼后布满绿树的三层高楼

那群移动的生物

总在眼前悬空

把人世折磨

四

我站在羊群

跪着喝水的石头上

伸出右手

将一枚落日托住

那块石头

曾经是我

眺望远方的窗口

远去的羊群

就像天上的云朵

隐去后还不忘我这个主角

这么多年过去了

河滩

一点都没有褪色

羊群给我的河滩给我的

不是空洞

它是遗落在河边的一粒成熟

当我提笔写作

它们就像那些跳跃着的看不够

一不小心就钻进我的骨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