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冯尧

◎在罗家坝，邂逅一群古人

秋日暖阳下，坝上的稼穑

长势良好

远道而来的人们

屏声静气，细细阅读

五千年前的历史

掘开厚厚土层

黑暗中长眠几千年的先民

穿越漫长时空

重见天日

经历漫长岁月，一身傲骨

依然，清晰可见

墓穴四周堆放着陶器

人人仰身朝上，即便去了

也要面向太阳

每个人都抱着一柄柳叶剑

从他们断裂的四肢

可以想见

这里进行过一场

惨烈的战争

他们从何处来，同谁战斗

这里是他们的故乡

还是驿站

他们沉睡千年闭口不言

让一切，成了谜团

今天，我们穿越千年岁月

和他们不期而遇

突然，我好想跪下来

为这群无名英雄，人人

立一块墓碑

◎冬日城坝纪行

大雾弥漫

岁月变得更加扑朔迷离

从上游汹涌而至的江水

到这里开始放慢脚步，踌躇、徘徊

从三面，把城坝牢牢搂在怀中

多险的天堑

多好的兵家必争之地

賨人先民在这里筑城墙、修津关

用一方水土，种五谷，养万民

我们到来的时候

烽火早已熄灭

院坝和屋墙上

秦砖汉瓦俯拾即是

瓦当上“宕渠”二字，清楚表明

这里就是賨人先民的国都

掘开厚厚土层

一段段城墙和马路

依次呈现在我们面前

一同呈现的

还有大量制陶冶铁的遗址

及至今涌动着清泉的汉代水井

同行者

有考古专家，有文史学者

行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

如同行进在时光深处

大家低着头

向历史致以深深的敬意

◎中秋夜过龙爪塔

中秋夜，明月如故人

把千里巴山照耀得如同

白昼

州河和凤凰山交汇处

龙爪塔

伫立成了一枚铜印

登塔者，如同过江之鲫

有的人登塔祈祷苍天

有的人，题写诗文

我没有登塔，即便登临

也望不到天空

也摸不到星辰

多少人来了，多少人去了

只有我选择留下

选择听一辈子巴山夜雨

只有州河水一去不回头

只有龙爪塔屹立不动

站成了一座孤峰

◎巴国神鸟

天地浩瀚，长风吹破日月

神鸟

一飞冲天

此为上古之地，山水奇幻

草木有情

珍奇稀有取之不尽

有凌厉之舞阵前击退三军

有竹枝词

唱醉巴山夜雨

沧海桑田，孕育通达之州

滚滚红尘

阻不断千山万水

昔有巴蛇吞象，在犀牛西

今有群鸟出没

在巴山福地

人曰：此为华夏地理圆心

可南北，可东西

可连通秦巴承接四海

◎渡口之夜

天色暗下来后，月亮升起来了

没有月亮的夜晚

我们就点燃篝火

围着火堆唱歌，跳舞

把一碗碗酒喝干，把土巴碗摔烂

可以笑，也可以哭

可以欢喜，也可以忧愁

不管你来自何方去往哪里

在这里，我们都是过客

今夜萍水相逢，明早各奔东西

唱吧，跳吧

请珍惜每一次相遇

请给我一碗酒，让我再敬你一碗

山水为证，不醉无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