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这个国庆假期我没有远行

许久，未回到

生我养我的山村

那些藏龙卧虎的山色

还是那么亲近

连绵的雨滴啄食着

一个人的秋意

那一沟沟一岭岭的

暗绿

多像一个人

在喊着另一个人的乳名

我的心

被浓郁的水汽包围

落在心底的追忆

时时让我想起

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

我拾级而上

迎向我的、俯瞰我的

不因我久未回来

而远离

二

回乡最怕遇上落雨

潮湿的空气总是揪着

模糊的景物后退

曾经热热闹闹的院子

一群孩子藏猫猫

一次次叩响板壁

快来找我呀

我在这里

随后又蹑脚蹑手

移向隐秘。那时

找猫猫的人

错过太多的细节

如今，再也找不回

那些安放肉身的记忆

稻茬站在水田里

多像一个人的身影

春寒抢水时

无所顾忌泥土里的冷

牛角伸进黄昏

才放下一身的泥水

坐在屋檐下

用一颗呛人的叶子烟

把疲惫的身心

过滤

三

长假中的雨

不是猝不及防来的

它来了好些天了

住在一场缤纷的落幕里

我拾了一抱柴薪

在风停下来的地方

煮了一壶秋雨

看光阴在杯中欢腾

这时我多想

穿两件青布单衣的你

捧着一个黑瓷茶缸嘬吸

火坑中的明火为你驱赶着

背心后的凉意

窗外，泥泞的小路

泡在雨水里

万物都固守着自己的领地

唯独心底那处空位

时时映着一个虚幻的身影

四

我羡慕电线上的一对鸟儿

它们叫声清脆

时不时用喙

互啄

此时，我的家乡

还浸湿在巴山的雨水里

半开的木窗带着潮气

曾经，你也经常来这里

倚窗听雨

我把你的名字

用满腔热忱

偷偷刻进电线上的鸟鸣

当我外出打拼

你扛不起误会与委屈

和谁

躲进去向不明的谜题

今天，隔着木条窗棂

安放的心

还凝着一份难言的

痛隐

□李文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