版次:08 作者:2026年07月07日![]()
清晨,在楼下看到清洁工正拿着竹扫把清扫湿漉漉的地面。竹枝摩擦地面,唰唰唰,一下又一下,声音清脆悦耳。这不是小时候家里经常用到的叉头扫把吗?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童年。
那时,家家户户都有这种竹扫把。砍一根楠竹,剔下枝丫,扎成一捆,底部对齐后用铁丝捆绑,再用一根两三米长的木头插进竹枝齐整的那端,一把竹扫把就做成了。因为底部的竹枝丫散开呈分叉状,所以叫作叉头扫把。
我们把叉头扫把立在屋檐下,方便随时取用。大雨过后,及时用叉头扫把扫院坝里的雨水,不然容易长青苔;农忙时节,就扫院坝里晒的苞谷、麦子、稻谷等,一扫一大堆,特别省力。
在大人眼中,叉头扫把是称手的农具,可在我们小孩子眼中,它是快乐的玩具。
夏天,我们捉蜻蜓玩,经常用到叉头扫把。红头、黑头、黄头的蜻蜓在荷田里翩飞时,我们只能干瞪眼。它们偶尔也会飞到院子里,落在房檐上、瓦片上、石头上。
蜻蜓很狡猾,忽高忽低,忽左忽右,逗得我们一通乱跳,手伸得老长也够不着。想徒手抓住蜻蜓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于是,我跑到屋檐下,抄起叉头扫把,缩着脖子,猫着腰,弯着腿,蹑手蹑脚地走近蜻蜓,用扇形的竹枝对着它。等蜻蜓落脚站稳自我感觉安全时,我猛地把叉头扫把往前一推,一下子把它按住。蜻蜓在竹枝下扑扇着翅膀,发出“噗噗”的声响,拼命地挣扎。
我紧紧地按住叉头扫把的木柄,一点也不敢抖动,稍稍偏离一点,聪明的蜻蜓就会从缝隙中逃跑。一个小伙伴一手捏着蜻蜓的翅膀,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把压在蜻蜓身上的竹枝拨开。终于把蜻蜓捉住了,再用一根彩线套在它蜷曲的尾巴上。蜻蜓扇动翅膀往空中飞,我们握着彩线把它拉回来。它飞,我拉,它又飞,我又拉,乐此不疲,像放真正的蜻蜓风筝。
玩够了蜻蜓,就解开彩线把它放走。那时的我们精力旺盛得很,几个小孩在屋檐下坐成一排,晃动着脚丫子,仰着脑袋想:放走了蜻蜓,又玩什么好呢?
不知是谁提议坐“土飞机”,我们就打起了叉头扫把的主意。我抓住叉头扫把的木柄,另一个小伙伴蹲下身子,坐在竹枝上,双手紧紧抓住木柄的底端。喊了一声“起飞了”,我拖着扫把柄在前面边退边跑。坐在竹枝上的小伙伴欢快地喊“快点,再快点”。我索性转过身子,一只手拖着木柄,撒开脚丫子加速跑了起来。几圈跑下来,我便累得筋疲力尽。然后,双方交换位置,她拉我坐,我们玩得满头大汗,不亦乐乎。
有时候转弯太急,坐在竹枝上的人会侧翻倒地。手掌呀,胳膊呀,划出口子,蹭破了皮,也不敢跟大人说。在屋檐下撕一张白色的蜘蛛网,贴在伤口上;或摘下坝子边的苦蒿,在嘴里嚼吧嚼吧,敷在伤口上;或干脆吐口唾沫,抹在伤口上。继续喊着“起飞啰,再快点”。
那时的我们真抗摔。摔痛了也绝不会哭爹喊娘,只有一种情况除外,那就是没坐成“土飞机”的小伙伴,一定会哭鼻子。
记得有一次,院子里的叉头扫把被我们玩得光秃秃的,竹枝越来越少,坐在上面,屁股就像被火烧一样火辣辣地疼。小念家门口有一把新的叉头扫把,木柄光滑,扇形的竹枝阔大茂密,浑身散发着贵族般的气质。我们缠着小念借扫把,小念死活不借,说她妈妈让她别给我们玩坏了。
于是,我们就不理她,就着光秃秃的扫把一样玩得乐呵。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,新扫把的木柄垂头丧气地耷拉在她膝盖上。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们玩“土飞机”游戏。后来,她终于忍不住了,跟着我们跑了七七四十九圈,也没能坐成我们的“土飞机”。最后,她实在跑不动了,嘟着嘴,蹲在地上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。直到她将那把新扫把贡献出来,我们才让她加入到游戏之中。
叉头扫把还可以用来表演杂技。把叉头朝上,木柄朝下,用手指或者掌心托住,不让扫把掉下来,谁坚持的时间越久谁就获胜。
傍晚时分,吃过晚饭的小伙伴人手一把叉头扫把,齐聚在院坝中间,玩起了杂技表演。叉头扫把上重下轻,在空中摇摇晃晃,人站在底下窜来窜去,像喝醉了酒一样。大人们坐在院坝边上纳凉,摆谈着当天的见闻和地里的收成,手里的香烟若明若暗。寥寥轻烟氤氲了我们童年的时光。
有一年农忙季节,我带着儿子到父母家帮忙。兴之所至,我拿起叉头扫把,倒立托在掌心,玩起了杂耍。儿子看呆了,说:“还可以这样玩?”我说:“那当然,这是我小时候玩过的玩具。”叉头扫把不仅是农活的帮衬,还承载着我的童年时光。有些事似乎已经过去很久,以为已经忘了,当它再次出现时,快乐就会像泉水一样汩汩地往外冒。
□陈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