粽情粽味

版次:06    作者:2026年06月17日

□田世军

端午节临近,满地的紫云英正蓬蓬勃勃地生长,在大地上堆起厚厚的绿色。其间,开放着的一串串紫色小花,四下散发着甜丝丝的气味,引得许多蜜蜂在田野上嗡嗡欢叫。

买糯米、大枣、红豆、花生、绿豆、白砂糖,洗腊肉、蒸锅、棉线,到山溪边摘箬叶,跑烟花爆竹专卖店买黄烟……我陪老婆从市场到家里来来回回跑了好多趟,累得汗流浃背、气喘吁吁。依样学样,照着母亲当年过端午节的架势准备着,只为节日的传统习俗原封不动地呈现在至亲的团聚盛宴上。

母亲在世时,这些忙碌累人的事是与我无关的。用母亲的话说,我只晓得吃现成的!

以前的端午节,母亲会早早地问家里的每个人,粽子吃什么口味,然后一一记下。甜的、咸的、豆沙、板栗,腊肉粽、鲜肉粽、红豆粽、蛋黄粽,端午节的午宴上,每个人都能吃到各自喜欢的味道。

每年端午节,在我脑海里,总有一幅清晰的画面:母亲拿出事先准备好包粽子的原材料,老婆和母亲将洗净的箬叶在手里捏成锥形,用勺子舀一小勺糯米倒进去,然后放一块切好的腊肉丁或一粒大红枣,或放几粒红豆等馅料,加入小勺糯米,将馅料置于中间。然后封口、缠线,一个个或是三角形、牛角形、长条形的粽子,有棱有角,绿泱泱的,堆放在铝盆里。父亲则到山地里割回一捆艾蒿,还有一大把菖蒲,绑成一小把一小把的,一把艾蒿中间插一枝菖蒲,挂在房前屋后的门沿、窗沿上方。我无所事事,想帮母亲包粽子,试包了两个,总是不成样子,怎么也绑不紧棉线。母亲见教不会,笑着说:“一边耍去,别浪费了箬叶。”老婆则说:“你命好,生来就是吃现成的命!”我便讪讪地说:“术业有专攻,还是你们心灵手巧!”以此自我解嘲。

三五个粽子下肚,二两黄酒入喉,阵阵凉风吹进堂屋,风里裹挟着艾蒿与菖蒲的丝丝清香,母亲镂空记忆讲述着外爷在世时过端午节的种种规矩和仪式感。吃着,喝着,听着,闻着,感受凉风带来的惬意。

饭后,父亲把我们“赶”到晒坝边的树荫下。关门,关窗,将十几支黄烟摆放在五间瓦房的各个角落。点燃后,冒出黄色的浓浓烟雾。

这时,母亲就会跟同在树荫下的姐姐们摆谈我五岁那年,偷外爷的黄烟去河里炸鱼的糗事。

“那黄烟,红衣外皮,怎么看都像是加大号火炮。”我辩解道,“莫说我那时才五岁,就是现在城里见多识广的十几岁娃儿,也容易把黄烟认成火炮嘛。”

记得当时,外爷从街场上买回黄烟放在桌上,我以为跟过年一样,外爷买回来的是特大号火炮。在玩伴忠忠的怂恿下,趁外爷忙其他事的时候,我悄摸抽了两根,跑到河边去炸鱼。学着大孩子用火炮炸鱼的模样:点火,引信快燃尽的时候,迅速扔进水塘。双手捂住耳朵,转身躲到麻柳树下,心里数着一、二、三……正常情况下数到四或五就应该听到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水边的香胡子草一颤,水柱冲得老高。见迟迟没有响声,我和忠忠相互递了一个眼色,可胆小的忠忠不敢去查看。我只好壮着胆,亦步亦趋地探头查看,只见河里像开了锅的水,云朵翻滚。我以为马上就要爆了,连忙缩回脑袋,闪身躲到麻柳树后。又过了好一会,还是没有听到“咚”声,我和忠忠得出一个结论:外爷买到假火炮了,全是只冒烟不炸响的哑炮。当我跑回家,把这一结论告诉外爷时,引得全家人一阵哄堂大笑……

今年端午节马上到了,我向老婆提议先包几个粽子来试吃一下,看看有没有母亲当年做的好吃。

一番忙活,热气腾腾、油绿发亮的粽子出锅了。拆开棉线绳,一口咬下去,凝目品味:“好吃是好吃,但总感觉差点什么,具体也说不上来。”坐在一旁的小女儿说:“是不是差点妈妈的味道?”我又吃了一个,最终确认:就是差点妈妈的味道!

粽情端午,就如小时候吃过的诸多美味,如今再难重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