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香炉山

版次:07    作者:2026年05月15日

□文/图 唐录梅

离开马渡关,驱车前往宣汉,沿途边走边看。途经双河镇时,见时间尚早,本打算次日才去香炉山的行程,便提前了。

车过瓦窑新村,就进入了村道。山路盘旋,林木森森。已是初春,翠色满眼。

约午后两点,我们沿着登山步道缓缓而上。脚下的水泥石阶少了几分野趣,有些已经开裂。路两旁的树木,天然长成,枝叶交错,偶有一株野桃斜斜地伸出来,是淡淡的粉。一步一步向上,走得累了,抬头望去,望不到顶。

我们拄着登山杖,一路气喘吁吁,走了约半个时辰,遇到几位从山上拜佛下来的香客。他们笑着说:“慢慢爬,来都来了,还是上去看看,值得的。”我听了也笑,好吧,那就上去。

据说香炉山农历三月初三的庙会热闹得很,方圆百里的人都要来,山道上人挨着人。我们来的这天不是庙会,山中清寂,倒也有另一番滋味。

分金亭处立着的一块牌子记载,公元621年玄祖宫竣工后,唐高祖李渊亲书“第一洞天”御匾,并赐乌金香炉一座。到了元代,田虎、田豹兄弟占山为王,竟把香炉砸碎分给山上的农民。后人修亭纪念,便叫作“分金亭”。传说的真假已无从考据——但山风穿堂而过,倒让人生出几分苍凉。

过北寨门,经渡人桥,再一路攀爬,到了一处平台。先生站在平台上四望,说:“你看这香炉山的地形,如群山拱卫。”我虽不懂风水,但站在高处望去,只见群山连绵,层层叠叠,向着主峰围拢过来。那种气势说不清道不明,只觉得天地间的灵气,仿佛都汇聚到了这里。

继续向上,路是旧时依山凿出的石阶,粗粝中透着时光的痕迹。过天师殿——那是新修的殿宇,又过盘龙石,终于到了山顶。“第一洞天”的牌坊高耸,气势非凡。牌坊是石质仿木结构,双重檐顶,柱前施抱鼓石加固,坊上浮雕着道教人物,雕工精美。山顶地方不大,牌坊里的道观,便是玄祖宫了。

玄祖宫是重修过的,朱红的梁柱,青灰的瓦,在山顶的蓝天白云下,显得格外庄严肃穆。观里几位道士各司其职,神色淡然,观前空地上,一只壁虎拖着长长的尾巴,警惕地打量着我们。

这就是唐高祖御笔的“第一洞天”牌坊吗?我走上前去细看,石头发黑,全是岁月磨蚀的痕迹。轻轻抚摸那些斑驳残缺的人物浮雕,一千多年前的余温,仿佛还残留在石缝里。李渊的时代,多么遥远。那时的香炉山还叫龙圣山,那时的这道牌坊,该是何等光彩照人。如今,大唐的江山早已成为史书里的记载,只留下这石头牌坊和那个关于乌金香炉的传说,还在山风里流传。

我坐在牌坊前,极目远眺,群山连绵,就像大海里凝固的波涛,一重一重地推向天边。

山风很大,吹得发丝凌乱。林中偶尔有鸟鸣,那声音如泣如诉,像是在感叹岁月悠长。风还在吹——唐时的风,也是这样吹过这牌坊;宋时的月,也是这样照过这道观。人生天地间,忽然而已。在这亘古不变的山川面前,我们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
下山似乎比上山要快许多。道观旁小卖部的那条大黄狗,竟一路跟着我们。它先是远远地观望,后来就走到我们边。我家的小九在前面跑,它就追着小九嬉戏。过了平台,我吼它:“该回去了!”它不肯转身。过了渡人桥,我又吼它:“回去吧,别送了。”它还是不肯回头。

我们一路走,黄狗一路跟。太阳已经西斜,山林染上了金色,空气中的凉意却一寸一寸厚了起来。到停车场时,山风凛冽,天色也渐渐阴沉下来。大黄狗站在路口,不再往前,只是望着我们。

风,吹过层层叠叠的山峦。时间在这里,仿佛有着不同的刻度。山下的世界已日新月异,这里却还是老样子,连石头上的苔藓,都像是几百年前就长好的。这山,看过太多的日出日落,太多的朝代更迭。李渊的御匾也好,如今的游客也罢,在它眼里,都不过是匆匆的过客。而它自己,从龙圣山到大炉山,从虎头山到香炉山,名字换了好几个,山还是这座山,不增也不减,一直在这里。

车开动了。我靠着车窗,心里忽然有些留恋。这山,这春天的黄昏,还有那条一路送我们下山不肯回去的黄狗,都让我生出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别绪。山路弯弯,黄狗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,最后融进一片苍翠之中。

或许,这就是游山的真正意义所在吧——风景过眼,心境留山。香炉山在我心里留下的,是一种在喧嚣尘世中难得的宁静。

这样想着,这一程真是不虚此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