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郎英

两亿年前

大海翻了个身

山顶便有了石头的浪

那些石头还保持着

游动的姿势

它们不知道海已经走了

山是突然站起来的

带着满身的鳞片

和贝壳的真身

几欲伸手

去摸石头细密的纹路

像摸到一次尚未冷却的挤压

时间在这里有了触感

粗粝，冰凉

带着深海的沉默

曾经

海欲把石头抬到天上

让星星落在石缝里

长成厚厚的苔藓

风从四面来

带来沙尘和雪雨

而风怎么也带不走

这里已坚硬了的海

我们站在山顶的海前

石头的温度透过衣裤

那是两亿年前的凉意

和今天的风雨

握在一起

◎无名野花

僻静处

一株野花露珠

悬而欲坠、风来

花蕊停着的一缕晨光

溢荡在眸前

我折回它

斜插案头

花瓣的影子

在帘缝透进的

光中游移

像要飘出去

寻找遗失的故地

暮色浸透窗棂时

花瓣慢慢合上

每一朵

都成了含着乡愁

的文字

◎闻 笛

雨过天晴

阳台外浮着凉润的气息

我坐下

像一片沉默的叶子

忽然有笛音

从浓荫里飘来

不急不缓

像一个人

把潮湿的心事

一桩一桩

放到阳光下晾晒

我没有探头

笛音自己拐了个弯

落进阳台的一朵花蕊里

一起摇曳

◎黄 昏

铁架轻响

父亲移身而来

像一棵树

慢慢走进夕光

鸟声隐入浓荫

灯火从两三粒涨到千万家

父亲坐在轮椅里

我看诗，他看我

翠荫涌成海

他坐着

像一叶舟

星子还没亮

暮色已经很深了

我们不说话

黄昏替我们都说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