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阅读人生

版次:07    作者:2026年04月24日

□赵光

读书,是人生一大乐事,也是一大幸事。

小时候家里穷,几乎无书可读。课外读物,对我们来说,就是稀罕物。偶尔从小伙伴那里借来一两本连环画,便是难得的掌心宝贝。几个孩子挤坐在屋角,在膝盖上摊开书,脑袋挨着脑袋,翻来覆去地看,连太阳落山了都没察觉。那真是无比美好的时光。

更多时候,我们是在大自然里“读书”。稻田、山坡、树林、水渠,就像一本读不完的“无字书”。春赏菜花,夏挖藕尖,秋拾板栗,冬打雪仗。我们“读”得有滋有味,玩得不亦乐乎。现在回头想,要是没有当年那段丰富多彩的“阅读”经历,恐怕我也写不出带着泥土气息的文字。悠长的蝉鸣、澄澈的水塘、清甜的野果……它们从记忆深处走来,都是我笔下乡土散文里鲜活的“主角”。

上学以后,捧起散发着墨香的书本,我们用小手指着一个个汉字,用琅琅书声叩开求知的大门。那时虽然没有绘本,但老师讲的故事总是绘声绘色。我们读懂了乌鸦喝水的智慧,看到了猴子捞月的天真,感受到了小马过河的勇敢。随着认识的字越来越多,我就慢慢走进了另一个广阔而有趣的天地。

记得第一次读《一千零一夜》时,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“渴望读书”——我像个饿极了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,捧起书便一口气从头读到尾,合上书时仍意犹未尽。第二天,我又重读了一遍,总算有所满足。只可惜,那时的课外书实在太少太珍贵,班里仅有的几本在同学们之间传来传去,翻得书都卷了边,泛了黄。

升上初中后,有一次在课堂上看《老残游记》入了迷,被老师“抓获”,书也被锁进了抽屉。直到我的语文考了“优”,老师才“完璧归赵”,允许我把它读完。

读师范那几年,我俨然成了一条“书虫”,趴在书堆里如痴如醉。最初,我迷上了金庸、古龙的武侠小说,读得热血沸腾,恨不得哪天自己也去仗剑走天涯。后来,我开始读外国名著,上课时藏在课桌下悄悄翻,下课后躺在宿舍匆匆看,半天就能翻完一本,只图过瘾,不求甚解。我把这叫作“恶补”,就是想把早年没读过的书都补回来,填满心里那个阅读的“黑洞”。图书室的管理老师都打趣我,说我借书比去食堂打饭还积极。

我还喜欢中午泡在阅览室。常常是一支笔、一个本子,对着杂志边读边抄,一抄就是两三年。大概是从那时起,我心里就悄悄埋下了写作的种子。

走上教师岗位后,读书依然是我生活的一部分。干一行,爱一行,更要专一行。我的法宝就是读书。记得刚站上讲台的第一课,全是我一个人唱独角戏,学生听得一头雾水。那一刻,我才意识到,自己的教学方法真有问题。后来,我从学校档案室翻出几本旧教参和教育杂志,白天上完课,晚上就一头扎进书里,反复琢磨人家是怎么上课、怎么设计教学的,慢慢地总结出了一些经验,也摸索出了让学生自主探究学习的方法。这种方法,在课堂上特别好用。再后来,我又研读了许多教育专著,学习先进的教学模式,探寻教书育人的方法与智慧。在多读多练中,我讲课愈发得心应手。那些深夜里的潜心阅读,不仅涵养了我的学识,更给了我继续前行的底气与力量。

工作之余,我还是热爱读书。床头柜上放着《文化苦旅》,临睡前总要翻几页;书桌上摆着《人间草木》,一有空就静下心来读几段;就连公文包里,也常年装着一本《目送》,在忙碌琐碎的日子里,偷得半点清闲,与书为伴,安放几许清欢。

这些年,我读书不再像年轻时那样赶进度、求数量,而是读得很慢,很细,就像在林间散步,风轻云淡,悠然自在。生活里的烦忧、浮躁,仿佛都被文字轻轻抚平了,只留下内心的平和与从容。

世事难料。一年多前的那场重病,差点把我击垮。幸好,还有阅读为我疗愈。抗争病魔的日日夜夜里,书是最长情的陪伴,也是最丰厚的滋养。我读报刊,随笔小文质朴动人,让平凡的日子充满温暖与诗意;我读散文,梁实秋的《雅舍小品》,满是生活意趣,字字句句都透着淡然与豁达的心境;我读经典,在《论语》中学会修身自省,从《增广贤文》里读懂处世为人。在阅读中慢慢行走,焦虑渐渐退潮,胸襟随之开阔,连那些笼罩心头的阴霾,也被乐观的阳光一点点驱散。

读书真好。在书香中收获愉悦,在文字里汲取力量。如今,人生已走过半程,往后的日子,我依旧愿与书相伴同行,不负每一次开卷的光阴,也不负那个一直心向美好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