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隔上三天就是一场雨

这就是大巴山春天的天气

雨来时不语

却温柔了整个天地

雨间歇，山里一些零星颤音

从鹧鸪的嘴里

叩开，碎石铺满的小径

黏湿的边地

豌豆花笑盈盈地

给牵着牛绳的人

唱了一曲柔柔软软的俚语

秧田湿漉漉地

在轻烟中洗浴换衣

我撑伞走进雨里

青绿的呼吸喷了我一个

趔趄

二

雨里的菜畦

春雨刷上一层清亮的绿漆

莴笋走出泥地

裙裾下藏着粗壮的腰身

二婶用镰刀削去根须

在流水沟里洗得白白净净

二叔用一锅烟的工夫

把一担莴笋挑到集镇

赶早的商贩、居家的夫人

都围着一挑莴笋

争相欢喜

二叔敞开胸襟

把爽朗的笑声

捻在小镇喧嚣的早晨

三

雨夜

老屋檐上的檐沟，跌落

一夜词语

春的长裙是雨滴做的

进门的两步石阶

被这绵绵密密的柔软染绿

木窗的窗门关不住

窗外游动的鱼

木柱下，一缕小菌丝

不说话也不弄出声音

伴着磉石暗暗攒着劲

雨有雨的档期

母亲在睡梦中咂吧了一下嘴

像在品尝

窗外那滴甜蜜

四

春天的雨像扯不断的线

连缀着村庄的长和宽

花儿坠落的地面

铺展着一层层柔嫩的软

布谷鸟又叫了

雨中递给我一页诗笺

燕子的呢喃又回来了

香樟树为我撑起一把雨伞

二婶说，今年我们啥也不种了

二叔心中的那片地

又在雨中开始发芽了

他披着蓑衣

拖着风湿麻木的腿

把落下的雨水堵在田里

多情的雨啊

昨夜，你又吵醒

嘴上说啥也不种的人

五

满院

都是

雨滴扔下的玩具

包括花朵花瓣树叶

豁嘴的旱田

前些日子

很焦急

当一场场的雨水

盈满心扉

风一吹就露出怯怯的笑意

燕子飞来飞去

像在啄食田边的雨滴

又像与青青的草木窃窃私语

新房已筑了一半

快乐、幸福

如漾在心头的滴滴春雨

□李文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