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余光辉

妈妈76岁生日那天，生日晚宴安排在一家餐馆，简朴温馨。在全家人一起全唱《生日祝福歌》的歌声中，妈妈闭上眼睛默默许愿，吹灭了生日蜡烛。妈妈悄悄告诉我，她许的愿是，一家人欢欢乐乐在一起，老少都平平安安。

晚宴结束后，妈妈习惯性地扫视一下宴桌，看见桌上的饭菜被吃光了，心里才会踏实。节约粮食，是妈妈骨子里的习惯。妈妈是吃过苦的人，是饿过肚子的人，外公就因当年偷吃了生产队的几个种红薯，在恐惧之中上吊自杀了，这是留在妈妈心里的一个巨大阴影，一生都无法消散。以前，妈妈反对我们下馆子，每次到外面吃饭，她就像会计一样在心里盘算饭菜的价格，说用这些钱在家里做饭，要吃多少天啊。有时陪父母去餐馆吃饭，看到有剩菜剩饭，妈妈都会打包。后来，我开导妈妈说，如果大家都不去餐馆，那些开餐馆的怎么生存？就好比我们厂里的产品没人来买是一样的道理。妈妈似乎懂了，她不住地点头说，那也是。

父母到城里居住以后，大多数生日都是在家里做饭，全家老少齐动手，饭菜香，灯火亲，其乐融融。妈妈说，她小的时候，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饱，生日是在求生存的过程中挣扎着度过的。

妈妈说，全家人给她过的第一个生日，是她30多岁的某年。那天，爷爷看着院坝里的一只母鸡说，把它杀了，我们全家给光琼过一次生日。妈妈舍不得杀鸡，并说，母鸡要下蛋，蛋拿去卖成钱，钱拿来支撑一家人的生计。于是，她把一块挂在灶屋里舍不得吃的黑黢黢的腊肉煮了，全家人吃了一顿香喷喷的生日饭。

虽然家里穷，但是妈妈为人很慷慨，邻居有困难，她会尽力帮忙；家里来客人，她会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。客人离开时，她送了一程又一程，还拉住客人的手说：“二天要常来哟！”

“为人要善良，要热心帮人。”这是妈妈在贫瘠的土地上讨生活时，教给我的朴素的人生准则。

我上初中后，时常在学校调皮捣蛋，不时被请家长到学校赔礼道歉。我从云阳龙角初中毕业，没考上高中，又到李市中学复读，仍未考上。爸爸终于发怒了，他呵斥我：“光辉，才割了稻子，你去田里挑回来！”我是很少服输之人，扛上“千担”去挑，瘦弱单薄的我刚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就栽倒在地。爸爸再次发火，边打我边吼：“你不好好读书，就是种地的命。”妈妈在后面追爸爸：“奇东，莫打娃娃了，让娃娃慢慢来嘛。”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那天晚上，妈妈对我说：“光辉，你不上学了，就在家里老老实实种地，妈妈教你，你记住，只要人勤劳，饿不死的。”

人要勤劳，这是妈妈教给我的人生道理。我要靠自己的勤劳走出大山，走出这满眼是沙满嘴是土的石梁坡。

我从16岁开始，孤身闯荡江湖，先后在云阳、巫溪、奉节、重庆、成都、乌鲁木齐、万州、南充等地打拼，历经多少“刀光剑影”，多少困苦拼搏，多少山穷水尽，但始终没有放弃，如今也算是小有所成。我始终坚信一点，产品是人品的体现，这也是妈妈教给我的做人的道理。妈妈常说的一句话就是：“光辉啊，人在世上走，要走就走正道。”这正道，也蕴藏于我的厂训：德铭于心，物载以诚。

这些年，妈妈在家里为我担惊受怕，为我牵肠挂肚，为我默默祝福。

我始终觉得亏欠妈妈，这是我心里的一个窟窿。在物质生活上，能给予妈妈的，我和弟弟、妹妹都尽其所能。但这就够了吗？

想起那些年，我从老家去县城，连坐摩托车的钱都付不起，要低着头去找父母要。我几次创业时，厚着脸皮让父母去帮忙借钱。我出车祸那年，爸爸去信用社贷款抢救我，在大雨夜跌跌撞撞地赶往县城医院，摔得头破血流。有一次回家，妈妈拉着我的手说：“光辉，你啥时候不让妈妈操心就好了……”

妈妈，您和爸爸带我来到世上，教我做人的朴素道理，已融入我的生命基因。这个基因就是：老老实实做人，踏踏实实干事。

妈妈，此后余生，年年灯火里有您慈爱的笑脸，有您和爸爸的陪伴，足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