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的年味(组章)

版次:06    作者:2026年02月06日

刘一 摄

□胡有琪

●大红灯笼

熬红了眼,差点成殇。

终于被人挂了出来。

它没有倾诉苦水,推销的是酒。

它一吆喝,寂寞的村庄顿时叽叽喳喳热闹起来。

各家瘦得脱壳的炊烟,渐渐胖了起来,开始炫耀腊肉的香。

香味开始在村庄钻进钻出,互相访亲问友。炊烟就渐渐纠缠在了一起,不分彼此。

常年咳嗽的家,不再气喘,不再咳嗽。

有人在笑,孩子回家,是最好的止咳药。

看到回家的孩子,大红灯笼一律送上村庄憨厚的微笑。

在大红灯笼的注视下,寒冷顿时失去了市场。

北风都是悄悄擦过村庄,掩面而去。

有大红灯笼的佑护,一副新的春联得意起来,开始接福纳财。

大红灯笼的眼睛里,伸出了大拇指,一个劲地点赞。

●腊八粥

不分肤色,不分地域,在一个锅里熬的,都是兄弟。

痛一起痛,快乐一起快乐。

虽然是一锅粥,但它不再是简单的稀饭。

在江湖上,可以说是一粥成名。

被老百姓捧在手上,供在神龛上,成神,成节。

各种粮食不再是杂粮,一握手,就成了腊八粥。

馨香掺和在一起,赋予新的芬芳。

那味不摆了。

一吃,肯定记忆一辈子。

一吃,粮食的语录不需要背诵,顿时刻在灵魂里。

吃了腊八粥,你一抬头,春节就俏生生地站在你面前。

她一脸慈悲。

在喊各地的孩子记得回家,过年啰。

●吃刨汤

儿时最美的记忆,非它莫属。

一进了腊月,整个村庄就激动起来,家家都在杀年猪。

每天,东家请,西家喊,村庄里的人开始了大串联,吃刨汤。

那时候的人,亲得很。

不分姓张、姓李,还是姓王。

在吃刨汤的日子里,都是一个姓,姓胡。

大人小孩都是一脸的幸福刻在脑门子上,喜气洋洋的。

那时的猪都是粮食喂的,刨汤也就格外地香。

那香几十年过去了,还在胃里幸福地打嗝,让你牵肠挂肚。

那时的人本朴,舍得把嘎儿端出来,大家一起吃。

那时的村庄,就是一家人,你碗里的肉,也是我碗里的肉。

笑声都是一样的憨厚,没有花花肠子,也没有小心眼。

今年呆呆的刨猪肉汤火了。

她还把我的回忆翻了出来。

我想回老家了,回老家过年。

我的故乡,我的老家,亲情还在吗?

我还能端上当年的土碗,大口大口地吃到刨汤吗?

我的家乡,名字还没有改,还是叫开江。

开江,你能告诉我吗?我回去后,还有那令人胃口大开、暖心暖肺的刨汤吗?

●年 味

真正的年味,都藏在村庄里。

都藏在一张大桌子的记忆里。

都藏在一大碗自己酿的老白干里。

还藏在爸爸、妈妈的皱纹里。一说过年,就从他们的皱纹里不管不顾地钻出来,张望。

一闻到浓浓的年味,北风不寒,白霜不露。

一条狗的舌头伸出老长,哈喇子就流了下来。

有年味的地方,亲情还在繁殖,拒绝虚伪上桌端碗。

有年味的家庭,笑声从不戴面具,都是原汁原味,扯开喉咙就嚷。

有许多的习惯都已渐渐消失,但年味人们却不想它消失。

有舌头还在咂舌,讲,一生不忘的,就是故乡的年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