版次:08 作者:2026年02月05日![]()
□冯尧
2月2日,农历腊月十五,离春节还有不到半个月时间,大竹诗人陈中勇(笔名陈泓)永远离开了。
我是在诗人邱绪胜的朋友圈看到这则讯息的。
诧异,惊愕。
当即联系绪胜,电话里的他声音显得有些哽咽、悲戚,似乎还没有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。
事情的原委是,陈泓骑摩托车到工厂上夜班,途中与一大货车相撞,当即身亡。
我与陈泓相识于QQ,何时结缘已无从记起,总之交流不多。尤其QQ转场微信后,大多QQ好友要么投奔微信,要么石沉大海。而我与陈泓重新在微信上相遇,翻了一下记录,竟然是刚过去两个多月的2025年11月15日。当时只聊了短短几句,他说自己有急事,相约“有空再聊”。
未承想,这句话竟成了我和他的永别之语。
我与陈泓在现实中只见过一次面。说是见面,其实只有短短十多分钟而已。
2022年9月5日,四川泸定发生6.8级地震。在山崩地裂的瞬间,大竹籍水电施工员甘宇,为了挽救他人的生命,和同事一起,冒着生命危险,拉闸泄洪,最后让自己陷入十七天的生死绝境,牵动了上亿国人的心。
该事件也引起了作家卢一萍的关注,之后不久,他和作家赵郭明专程从成都赶来达州,前往大竹县月华镇甘宇老家采访。当天是一个雨天,当我陪同他俩赶到大竹与邱绪胜、吴华等一帮文友见面时已是下午。因为采访结束还要赶火车回成都,时间紧迫,一行人沿着泥泞道路匆匆赶往甘宇家中,了解甘宇成长中的故事。
采访结束,正准备离开时,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冒雨赶了过来。
不错,他就是陈泓。
陈泓说,他在附近一家水泥厂打工,从邱老师处得知我们当天到大竹,特意请了两个小时的假,赶来和我们见一面。
清瘦,拘谨,憨直,谦卑,眼神里却又流露出一份诗意的干净和澄澈。这是我见到陈泓的第一印象。
因为时间太紧,更因为初次见面,我俩就站在骤雨初歇的院坝里,简单却不失礼貌地交谈了一会儿。握手相别后,他骑着摩托车转身离去,匆匆赶回厂里上班。
前后不过十多分钟。
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,我有些歉疚,亦有作为同是写诗者的落寞与孤单,甚至产生了物伤其类之感。
不知陈泓眼里的我如何。人海茫茫,此处一别,不知何时再有机会相见。
大约是2023年4月下旬吧,一天,在《达州晚报》读到一篇文章《七公的江湖》,定睛一看,原来是陈泓对我的诗集《纸上江山》写的一篇评论。他之前从未与我提及此事,突然刊登出来,我有些惊异,也有些感动。
摘录其中几句吧——
“与七公怎么搭上关系有点记不得了,好像是我主动加的他QQ。到现在为止我也不敢确定我是不是他的好友,因为我们至今只匆匆见了一面,不足一个小时而已。”
“见到久仰的七公有点失望,他长得一点不像个写诗的。”
“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我是谁,不过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想在这里告诉他:我还有你的一本诗集。”
……
遗憾的是,之后我俩竟再未有过多交流,总以为岁月还长,时间还久,后面有的是机会。
未承想,世间再无诗人陈泓了。
平心而论,我之前只知道陈泓写诗,却没有太多关注他的作品。就在写这篇文章时,我打开他的QQ空间,认真浏览了一下,觉得他的作品朴实、清新、自然,充满了对故乡对亲人对土地的深情和眷恋,字里行间洋溢着青草和鲜花的气息,散发着阳光和春风的味道。一句话,满满的正能量。
绪胜告诉我,陈泓的现实生活其实很窘迫甚至悲苦,他中专毕业没有工作,走南闯北忙生计,命运多舛,成家很晚,儿子今年才11岁。这些年,他一直在为生活奔波,但却一直没有停止过写作,没有停止过对生活的歌唱、对理想的歌唱、对真善美的歌唱。
而这,恰是一个诗人的使命所在。即使他站在悬崖,身处黑暗,脚踩荆棘,也要高昂着头颅,歌唱光明。
我的眼前,始终闪现着他骑着摩托车冒雨飞奔而来飞奔而去的身影。像一只飞翔的鸟,在乡村瘠薄的土地上,不知疲倦地歌唱着,迎接每一个春天,拥抱每一个黎明。
陈泓的QQ空间永远停留在2026年1月31日。这一天,他写了一组诗《春天的印章》,歌唱大竹的特产苎麻、香椿和漫山遍野的翠竹。“白色纤维穿越暗黑的天空/阳光的丝线交织一场田野的梦。”“当花青素渗出断枝的同时/你的伤口会成为一枚/春天的印章。”“漫漫寒冬/你隐忍的骨节上/深埋一个春天的梦想。”
读读这些诗句吧!这是一个把头颅深埋在大地的赤子对春天的渴盼,对故乡的礼赞,对生活的歌唱。他没有什么献给全身心热爱着的故乡,只有诗歌。
“他拥抱黑暗和悲伤,创造了美!”这句诗,便是对陈泓的真实评价。
是的,一位诗人离开了我们,他是那么善良、平凡,甚至卑微,但是请那些真正热爱生活的人们不要忘了他——可以忘记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脚印和身影,但请不要忘记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文字。
那是他干净的血,那是他赤诚的心。
“诗人陈中勇离我们远去了,愿他在天堂安心写诗。”让我们用诗人邱绪胜这句话,遥送他独自远行,到另一个世界,继续写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