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暑假的光

版次:06    作者:2025年12月19日

□许光全/开江职中高2024级机械3班

八岁那年暑假,母亲第一次找工作。她嘴笨,没经验,连着跑了几天,没一家工厂要她。每天她都在外面转来转去,像一条渴极了的鱼,慌慌地寻找着水源,回来时总是快接近晚上七点。一进门,她准会打开空空的冰箱,盯着里面愣会儿神,眉头拧着化不开的愁,然后摸出手机给父亲打:“老板发工资没?转点过来,孩子得吃肉长身子。”

电话那头,父亲喘着气说:“还没呢,老板说下个月肯定给。”挂了没半分钟,转账提示“嗡”地响了。跟着来的语音里,挖掘机“轰隆”声裹着父亲抿口水的“咕咚”声,却清楚传着:“钱转来了,钱转来了。”那声音像在叮嘱,又像在给自己宽心,仿佛这钱就像矿泉水,眨眼就会喝光。母亲皱着眉回:“你也顾着身子。”可那头没了声响。我没听这些,只扯着她的衣角喊饿。母亲揉了揉我的头,拎着布袋去买菜了。我窝在沙发上,一边看《熊出没》,一边捏着玩具熊,满脑子想:长大了要当光头强,能遇到会说话的熊,还能摘满山野果。

晚饭是辣椒炒瘦肉,加一碗飘着几片白菜叶的汤。这肉我吃了好多回,却总也吃不腻。我夹一大筷子拌进饭里,扒拉着往嘴里送,腮帮子塞得鼓鼓的。母亲在旁边拍我后背:“慢点,别噎着。”我举着筷子递过去,她却笑着推回来:“我爱吃白菜,你吃你的。”我才不跟她抢——那白菜汤除了点盐味,寡淡得没任何滋味。

在房东阿强叔的帮衬下,母亲终于在两公里外的新坡头村一个手工厂找到了活干。她拉着我的手走进厂房,老板匆匆说清工序就走了。母亲找个位置坐下,拿起软塑料钉就开始钉,材料围着白色塑料圆盘转,她手指翻飞,快得跟阿强叔儿子一样。我趴在旁边看了会儿,拿起她的手机刷视频,看着看着就睡着了。

醒来时,窗外的夕阳已把天染成了橘红色。母亲的手机早没电黑屏了,我趴在窗户边盯着夕阳,早已饿得受不住,便扯着她的袖子问:“妈妈,啥时候回家呀,我饿。”母亲的手更快了,头也不抬,声音软乎乎的:“宝乖,做完就走,给你买好吃的。”一听这话,我就乖乖坐回去,没一会儿又睡着了。

再醒时,我趴在母亲背上,脸贴着她汗湿的衣服。我揉着眼睛问:“几点啦?”母亲转头笑:“问月亮呀。”我噘嘴:“它不说话。”“看路边。”我晃着头张望,路灯都亮了,才惊呼:“天黑啦!”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累,却松轻松极了:“今天挣了三四十块,不用找你爸要钱了。”风吹着她的头发,拂过我的脸,抬头看,月亮亮得能照清她鬓角的汗。

(指导教师:林佐成)